26. 26 真的醉了嗎?

司玖一曲唱畢,如夢似幻的眾人才紛紛清醒,現場爆出如雷的掌聲。

「阿玖師傅,你唱得這麼好,你剛剛為什麼不唱啊!」

「明明可以去當歌手,偏偏要來當主廚說的就是玖哥吧!」

「一樹哥你看到沒,這才是真正的歌王!王者的王,不是像你那種亡靈的王。」

林一樹:「靠,阿玖你這是刻意深藏不露就是了,以前連洗澡都不唱歌,隱姓埋名為了就是這一刻大放光彩!」

門扉被打開了一些,司玖看見那條門縫,心想自己算得恰好,他家那條不記事的狼犬應該有聽到歌,「還隱姓埋名呢,想吐。」

說著便放下麥克風,往沙發一靠。

眾人:「一樹哥,你看,醉了之後直襲靈魂,終於把阿玖師傅都弄得噁心了吧。」

大家笑笑鬧鬧,都把司玖說的想吐當成梗,只有小武緊張兮兮地看著司玖,拿了個塑膠袋,「阿玖師傅你難受的話要不要吐裡頭,或是我扶你進廁所裡頭吐吧。」

他靠司玖靠得極近。平時除非是司玖教他做菜,否則他們是從來不會有靠得太近的時刻,司玖在他眼裡是最尊敬的前輩,自然要保持距離的,可是現在人醉成這樣,怎麼可能不關心。

「不必你多事。」包廂門被打開,紛亂嘈雜的包廂插入一個冷冽的聲音,一台輪椅滑了進來。

眾人愣愣地看著輪椅上一臉陰沉不悅的俊美男人。

小武也傻了。這人是在跟誰說話,他嗎?

林一樹更是愣住,「阿四,你怎麼出國讀書讀那麼久,現在是讀到博士了嗎?博士要讀幾年啊?」他一手拿著麥克風,另一手扳起來想數,數來數去,「咦,我的手指是六根嗎?」

閻肆在還是植物人時就見過他,當然知道這人是林一樹,是司玖的好友。聽了他的話,他臉色微沉,而看清楚包廂狀況,臉色愈發難看。包廂的座位是ㄇ字型,司玖正好坐在最靠門的位子,從聲音能辨識出來,旁邊坐的就是剛剛電話裡頭的那個男人。

「您是……阿玖師傅的……」裡頭不只林一樹,還有其他人也認出閻肆來。

閻肆以為是別人在詢問他跟司玖的關係,腦子轉得飛快,他想自承是司玖的老公,但要真是說了,司玖一清醒怕是會追究,只能無奈地說道:「室友。」

那人跟閻肆同時間說出來:「室友弟弟。」他記得他!以前常常來等司玖下班,也不知道為什麼,這麼多年沒見,原來還是室友啊。

但這位室友先前沒那麼凶啊,這種獨占慾真的是室友弟弟嗎?

「到底為什麼讀那麼多年書都不回來?」林一樹從沙發上跳到桌上,又從桌子往前一跳直接跑到閻肆前面,「家鄉菜難道沒刻在你的靈魂裡嗎?」

閻肆一怔,林一樹的表現似乎驗證了他之前的猜想。

「靠,我真的不相信有人吃了阿玖的菜吃了幾年,還能忍住在國外都不回來的,我在日本都快饞瘋了,偏偏我煮的又沒阿玖好吃。」林一樹又跑到司玖前面,「阿四是木舌嗎?我怎麼記得不是?」

司玖沒開口,那雙鳳眸轉得很慢,彷彿喝醉之後聚不了焦,慢慢地看著整個包廂,最後才看向閻肆,他還沒說話,閻肆便轉動著輪椅來到他身邊。

閻肆原來的戾氣一對上司玖便收得乾乾淨淨,語聲無比溫柔,他一手輕輕攬住司玖的肩,「哥哥,你醉了,我們回去吧。」另一隻手直接掏出一個準備好的信封袋,「晚上我請大家唱歌,謝謝你們對哥哥的照顧。」

他嘴上講得客氣,小武卻不自覺地顫了一下。阿玖主廚的弟弟視線怎麼好像要殺人呢?

林一樹:「哇,書中自有黃金屋是真的耶,阿四你發達了?!」

「不回去,我沒醉。我還不要回去。」司玖突然出聲打岔,話說得很慢,聲音很軟。

「阿玖師傅他好像是真的醉了。」小武顫著聲說道:「他刻了好多狼犬,但一直說是吉娃娃。」

「誰說的,我沒醉,我雕的本來就是吉娃娃。」司玖有些不滿地說道。

「亂說。」人在司玖前方的林一樹說道:「明明就是瑪爾濟斯!」

閻肆瞥了一眼司玖的盒子,「是吉娃娃,哥哥沒醉,我一個人坐車害怕,哥哥陪我回去吧。」

林一樹搔著頭,糊成一片的腦子覺得哪裡不對勁,說出來的卻是:「阿四亂說,明明就是瑪爾濟斯。」

「我才不陪你回去。」司玖捧著他那盒寶貝狼犬,瞇著一雙鳳眸對閻肆說道:「你有這些吉娃娃可愛嗎?」

「真的是吉娃娃嗎?我怎麼看都是瑪爾濟斯啊。」林一樹頭疼。

「嗯,我沒有這些吉娃娃可愛。」閻肆微瞇起眼看著那盒「吉娃娃」,輕輕一笑,「所以哥哥把他們送我,好不好?我來學看要怎麼樣才能變可愛。」

林一樹看向坐在輪椅上的人,「你是阿四嗎?」阿四講話有這麼茶嗎?「你被附身了是不是?」

眾人:已經完全看不出現在演的是哪齣了。

司玖卻沒有回閻肆,眼神凝著大螢幕,螢幕裡是一首傳統民謠,剛好到最後一句。他緩緩地清唱出來,「月娘笑阮憨大呆被風騙不知。」

他的歌聲清越悠揚,雖然只唱了一句,卻像是春風本身那樣舒適怡人。

閻肆看著司玖那個似笑非笑,有些愁悵又有些埋怨的表情,整個人再一次愣住。

望春風。

哥哥暗喻他是騙他的春風嗎?

司玖卻站了起來,「我唱得太難聽了要走了。這裡幹嘛有輛輪椅擋在這裡,我都跨不過去。」

眾人:這叫難聽?

林一樹:「阿玖你不多唱一句嗎?比我的好聽一點點耶!」

眾人:是億點點吧!

「哥哥,我們先走。」閻肆看了林一樹一眼,一隻手拿起電話想撥出去。另一隻手控制著輪椅按鈕,司玖在他眼前顧著那盒果雕狼犬,走路有些搖晃。

「往右一點,不然會撞到門。」司玖突然出聲道。

閻肆停下輪椅,卻發現是要稍稍靠左一點。也不知道是因為他跟司玖是面對面,所以司玖才說錯;還是司玖醉得根本搞不清方向?

閻肆一出包廂,讓司玖走在前面,「哥哥你走前面,我壓底。」

他邊撥電話出去,邊看著司玖一會兒在這間包廂門口停一下,一會兒在那裡走道靠著牆。

閻昕宇雖然很不情願,還是在另一頭接起電話。

閻肆說道:「林一樹在KTV包廂喝醉了,你來接他,我給你地址包廂號。」

前方的司玖微微瞇起眼。自家的狼犬還是不錯的。

話說完,閻肆也不管之後的發展。迅速解決完林一樹的問題,便收起手機,問著微停腳步靠在走道邊的司玖,「哥喜歡聽歌?」

司玖那雙眸明明像是毫無焦距地隨意一瞥,閻肆的全世界卻都落在那雙眼裡。

「想聽我男友唱歌,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?」

閻肆心整個梗住。他已經猜測一小段時間。從司玖頸上的碧璽、先前的Youtube影片……他讓人查司玖過去的事,加上太多蛛絲馬跡,例如冥府黑白無常的欲言又止、梅倩文的語帶保留,他幾乎就要確認這男友,或許就是他自己。

今天晚上林一樹更是讓他肯定了這件事。

此時被問這麼一句,他的心跳突突突地加速。

人說酒後吐真言,他若是到車上套司玖的話,能套出些什麼嗎?

出了大樓來到路邊,座車已經等在那裡,閻肆先確認司玖上了車,才轉動著輪椅到另一側,他並不像先前那樣上車都還需要人幫忙,自己上了車之後,讓司機將他的輪椅收起來。

「哥哥。」閻肆坐進車裡,看著司玖還乖乖捧著那盒果雕,有些好笑,「這個我先幫你放前座。」

「喔。」司玖點點頭,平日的高冷此時一點影都不剩,看起來又軟又乖,他看著閻肆,眼神有些迷茫,「阿四?」

閻肆把果雕交給司機,心裡有些不解,「哥哥,怎麼了?」

司玖整個人的動作都比原來慢上許多,他慢吞吞地說道:「阿四,我好想你。」下一秒卻是埋進閻肆懷裡,「這一定是夢,你才會這樣叫我。」

閻肆怔了一下,感覺哪裡不對勁,「哥哥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
不過幾秒的時間,懷中人已經發出綿長的呼吸聲。

閻肆只敢微微扶住司玖的背,腦裡使勁琢磨司玖到底為何會說出這是夢的話來。

然而沒多久後的司玖一動,他頭腦便澈底當機了——司玖原來在他胸口的頭顱隨著車子的行進,砸到了他的大腿,閉著眼睛的人可能是醉得太狠,非但沒有醒過來,還睡得微動了一下唇瓣。

明明毫無情慾的一個舉動,卻因為離某不可言說之處不是太遠,讓閻肆的耳根全紅了起來。

*

司玖正好在回到閻肆住處時醒了過來,全程自己走進房間不說,還自己拿了衣服嫌身上有味道,說是要去洗澡。

閻肆有點不放心,「哥,你自己可以嗎?」

司玖似笑非笑地睇他一眼,「阿四問這是什麼問題?小看我?」

閻肆被司玖這一眼看得內心為之一顫。這眼神和司玖平時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樣,但不及他深思,司玖已經走進主臥的浴室裡洗澡。

閻肆也趁機到次臥再沖過一次澡,等著司玖出來,不過這回等了很久,司玖都沒有出來,他愈等愈緊張,心裡反反覆覆地想明明司玖就是喝醉了,他幹嘛讓人自己去洗澡,最後終於敲了敲門,怕聲音在浴裡裡聽不到,他還放大音量,「哥哥,你還好嗎?」

沒人回應。

閻肆放心不下,終於擅自開門走進浴室,一進才發現司玖不在沖澡區,而是浸泡在浴池裡。原來就漂亮的人此時在水裡皮膚微紅,有種不同於平日的勾引,但閻肆沒心思也不敢多看,只是看著司玖的臉,「哥哥,你還好嗎?」

司玖的目光在水霧裡看來隔外柔軟,「阿四,我想是不是我洗澡的方式不對,所以等不到你回來,就……」下一秒卻凌厲起來,「你不是阿四,出去!」

閻肆一怔。

司玖冷淡地重覆了一次,「出去。」

那句你不是阿肆狠狠重重地砸在閻肆心上,讓他人雖然飛速出了浴室,心卻遲遲恢復不過來。

司玖倒是很快換了居家服出來,看不出酒醒了沒,只是乖乖讓閻肆幫他吹頭髮,從頭到尾都在滑手機,閻肆幫他吹好了,便倒在床上繼續滑手機。

閻肆怕關燈傷他眼睛,並沒有熄燈,但數分鐘後卻發現司玖已經閉上了眼,手機螢幕卻還亮著。

閻肆等了幾分鐘,手機螢幕都沒有自動關上,也不知道司玖到底是沒設定這個功能,還是設定的時間拉得太長。他本欲幫司玖直接關螢幕,但司玖的手正好捏在按鍵的位置上,他乾脆輕輕地把手機從司玖的手裡抽出來,正要幫司玖關上螢幕時,他瞥見螢幕上的愛你兩個字。

心裡糾結了幾秒,他便看了下去。

那是司玖跟「阿四」的對話框。

司玖剛剛才寫說:阿四,我好想你,你到底什麼時候要回來呢?愛你。

阿四還沒有回他。

更之前的是阿四每天傳訊息說愛司玖,冬天就要司玖記得穿暖一點,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;夏天時就是要司玖別太寵北極熊,冷氣多開些。

閻肆看到氣悶。就這?就這樣好幾年都沒見面,談這種瑣碎小事也沒分手?

司玖結婚的事也沒跟「阿四」說。

反正都看了,閻肆索性一路往前滑,看有沒有比較不同的對話,這樣一看,發現真的有。

五年多前。

阿四:哥,等我。

司玖回了一句:多久都等。

接著是跟前後不同的好幾天都沒消沒息沒聯絡。

閻肆留意了一下日期。

他五年多前在國外出過一場車禍,車禍後便失憶了,許多事情都想不起來。

而阿四跟司玖沒聯絡的那段時間,正是他出車禍的時間。

閻肆如遭雷殛。

作者的話

橙海

玖:自己的狼犬自己訓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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